观点聚焦

“鲍莫尔成本病”是经济学家威廉·鲍莫尔提出的重要理论，其揭示了服务业拖累整体经济增长的结构性困境：消费者对服务业的需求随着经济增长逐渐增加，但服务业劳动生产率的增长却显著低于制造业，导致其成本持续上升。对于发达经济体来说，服务业生产率的低增长导致劳动力持续流入，同时压低了整体经济的增长速度，使得长期的经济增长面临不可持续的困境。另一派学术观点则认为，服务业劳动生产率的低增长来自结构转型过程中低技能劳动者的转移。当经济从制造业向服务业转型时，自我选择机制使得扩张的服务业吸纳了大量低技能劳动者，拉低了服务业的平均劳动生产率，从而掩盖了服务行业真实的技术进步。长期来看，对服务业劳动增长率的测算，会随着劳动力转移的放缓而回到其真实技术进步的水平，并成为经济持续增长的新引擎。这两种观点对于服务业在长期经济增长中的作用颇有分歧，使得劳动力结构转型背后的真实机制成为经济增长中的一个重要问题。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经管学院许士元教授的研究Selection, Structural Transformation, and the Cost Disease of Services基于美国微观个体数据，构建了一个包含制造业、专业服务业以及教育、健康与公共服务业三类部门的一般均衡罗伊模型，重新审视选择效应对服务业劳动生产率的影响，试图揭示劳动力由制造业向服务业的流动对劳动生产率的真实影响，以及服务业不同的子部门在这一过程中扮演的不同角色。该研究在理论和实证层面均拓展了对劳动力选择效应与结构转型关系的理解。

该研究论文已被国际经济学顶级期刊《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Macroeconomics》接收。

作者简介

许士元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经管学院

助理教授

研究领域

宏观经济学、发展经济学、劳动经济学

研究简介

研究背景

随着服务部门在发达经济体中的就业与产出占比持续上升，其劳动生产率增速显著低于制造业，引发了关于“鲍莫尔成本病”的长期担忧。基于劳动者技能异质性假设的罗伊模型则认为，劳动力从制造业向服务业的结构转型过程中，由于自我选择机制，扩张部门会吸纳大量技能较低的劳动者，从而拉低服务业平均劳动生产率，并使服务业真实的技术进步受到低估。现有文献中对于这两种机制的测算大多使用宏观与产业层面的数据，对选择效应的估计缺乏足够外生的回归变量，且大多直接假设选择效应必然导致劳动生产率随着部门劳动力的扩张而下降，忽略了服务业内部各部门的异质性。本文基于美国微观个体数据，重新审视选择效应对服务业劳动生产率的影响，试图揭示劳动力由制造业向服务业流动对劳动生产率的真实作用。

研究内容

本文利用美国当前人口调查的匹配面板数据，结合跨部门宏观统计数据，系统分析了劳动力在不同服务业子部门间的选择模式及其对劳动生产率的影响。研究聚焦于制造业、专业服务业以及教育、健康与公共服务业三大部门，通过追踪劳动者在部门间的流动，比较新进入者与在职者的收入差异，从而推断选择效应的方向与强度。研究发现，从制造业进入专业服务业的劳动者收入高于该部门原有在职者，而进入教育、健康与公共服务业者的收入则低于原有在职者。基于此，作者构建了一个包含三类部门的一般均衡罗伊模型，并通过模拟矩估计方法对模型参数进行结构估计，量化了选择效应对各部门劳动生产率的影响。

研究模型

在作者构建的一般均衡罗伊模型中，劳动者拥有部门特定的时间不变技能，并根据收入最大化选择就业部门。技能分布采用广义罗伊设定，允许劳动者的比较优势与绝对优势之间存在灵活的依赖关系，从而能够产生正向或负向的选择效应。具体而言，劳动者的绝对优势（专业服务业技能）由其比较优势（相对于专业服务业的制造业与教育健康公共服务业技能）的函数决定，参数α_m与α_e控制二者之间的关联方向与强度。模型结合非齐次CES偏好与部门生产函数，在均衡状态下通过工资率与就业份额的匹配，利用微观数据中的收入差距矩条件估计参数，进而分解出技术进步、扭曲与选择效应对劳动生产率增长的贡献。

研究结论

结构估计结果表明，选择效应对各部门劳动生产率的影响存在显著异质性。1990年至2020年间，选择效应使制造业劳动生产率提高15.6个对数百分点，使专业服务业提高1.2个对数百分点，但使教育、健康与公共服务业下降0.7个对数百分点。整体服务业的选择效应合计接近于零，显著低于传统独立弗雷歇分布模型所预测的负向影响。进一步分析显示，专业服务业中来自制造业的劳动者之所以收入更高，部分原因可归因于性别构成，但仍有约四分之一的收入溢价无法由可观测特征解释。未来五十年模拟预测表明，尽管选择效应弱于传统模型，但服务业本身的技术进步依然缓慢，“鲍莫尔成本病”仍是结构转型中的核心问题。

研究意义

本文在理论和实证层面拓展了对劳动力选择效应与结构转型关系的理解。理论上，通过构建允许比较优势与绝对优势非对齐的技能分布模型，揭示出选择效应并非必然导致扩张部门劳动生产率下降，从而修正了传统罗伊模型对服务业选择效应的单一判断。方法论上，利用微观面板数据中的新老劳动者收入差距作为识别矩条件，为结构估计提供了更直接的识别策略。实证层面，本文发现服务部门内部的异质性选择模式，说明在分析结构转型时应避免将服务业视为同质整体。研究结果还表明，服务业劳动生产率增长缓慢主要源于技术进步不足，而非选择效应所致，为评估“鲍莫尔成本病”的持续性提供了新的经验依据，对理解发达经济体长期结构转型具有重要政策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