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聚焦

在当今高度数字化的时代，人类与设备的交互方式发生了一场悄然却彻底的革命：触屏已经超过传统的鼠标，成为我们日常绝大多数数字体验的“绝对主角”。这种触屏的“直接触摸”与鼠标的“间接操作”——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运动体验，是否会决定我们看待问题的高度？是否会系统性地改变我们的认知层级，让我们在面对信息时，变得更倾向于思考宏观本质的“为什么”（高解释水平的抽象思维），还是更纠结于执行细节的“怎么做”（低解释水平的具象思维）？

近期，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经管学院郭羽童携手浙江大学彭希羡、奥克兰大学Xinwei Wang、新加坡国立大学Hock Hai Teo，在信息系统领域国际顶级期刊《Information Systems Research》上合作发表了题为“Do We Think Differently When Tapping the Screen or Clicking the Mouse? Effects of Computer Interfaces on Level of Construal”的研究论文。 该研究以数字化时代人机交互方式的根本性变革为切入点，聚焦触屏与鼠标这两类主流交互界面对用户认知模式的差异化影响，首次系统证实了触屏交互会诱发用户更低的解释水平、更具象化的认知思维，揭示了数字界面交互影响人类基础认知的神经机制与行为规律，填补了界面心理学领域关于交互方式与核心认知模式关联的研究空白，为数字时代人机交互设计、商业营销、公共传播等领域的实践提供了坚实的认知科学理论支持。

作者简介

郭羽童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经管学院

助理教授

研究领域

数字环境中（电商平台、社交媒体、设备界面）的消费者行为和社交互动

本文合著者

彭希羡

浙江大学

Xinwei Wang

奥克兰大学

Hock Hai Teo

新加坡国立大学

研究简介

研究背景

随着数字设备的普及，人机交互方式正经历从基于鼠标的非触控界面到触控屏界面的根本性转变。触控界面已成为智能手机、平板电脑乃至笔记本电脑等设备的主流交互方式，其市场规模的快速增长反映了这一趋势的广泛影响。然而，尽管触控界面在日常生活中无处不在，现有研究对其如何影响用户认知加工的关注仍显不足。相较于鼠标所代表的间接操控，触控界面通过手指直接与屏幕内容互动，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感觉运动体验。这种交互方式的变化是否会影响个体的思维方式，特别是其认知建构的抽象或具体程度，构成了本研究的问题起点。

研究内容

本研究通过十项实验，综合运用脑电图技术、标准化行为任务与决策情境，系统考察了触控与非触控界面在认知建构水平上的差异。研究涵盖了行为识别、概念分类、视觉加工以及基于可行性与可取性权衡的决策行为等多个认知领域。在脑电实验中，研究者分析了触控与鼠标操作在顶叶皮层诱发的theta波与alpha波活动差异，以揭示神经层面的机制。行为实验则采用类别包含性任务、行为识别表、局部—整体视觉匹配任务等经典范式，并结合产品选择、网络安全信息说服、健康工具采纳等现实情境，全面评估界面类型对抽象与具体思维的影响。

研究模型

本研究基于具身认知理论与解释水平理论构建理论框架。具身认知理论强调身体的感觉运动体验与认知过程紧密相连，而解释水平理论则将个体对信息的心理表征区分为低水平的具体建构与高水平的抽象建构。研究假设，触控界面相较于鼠标界面能够引发更强烈的感觉运动体验，从而激活低水平的具体建构。该模型提出，触控交互通过增强手部动作与模拟物理接触的感觉运动参与，促使个体更关注行动的方式、细节与情境特征，进而影响其在分类、视觉加工与决策中的表现。研究进一步将感觉运动体验作为中介机制，解释界面类型对认知建构水平的影响。

研究结论

研究结果表明，触控界面相较于非触控界面确实促使用户形成更为具体的认知建构。脑电数据显示，使用触控界面时，顶叶皮层的theta波同步增强，而alpha波去同步减弱，分别反映了感觉运动系统的激活增强与抽象思维活动的减少。在行为层面，触控界面使用者更倾向于采用具体的行为描述、对弱类别成员表现出更窄的分类判断、在视觉加工中更关注局部特征，并在产品选择与信息采纳中更偏好强调可行性的选项。这些效应在多种设备与实验情境中保持一致，且排除了心理距离、信息加工量、情绪等替代性解释。中介分析进一步验证了感觉运动体验在界面类型与认知建构之间的中介作用。

研究意义

本研究在理论层面为信息系统领域的界面心理学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揭示了数字界面不仅影响用户思考的内容，更影响其思考的方式，即认知建构的抽象或具体程度。研究将解释水平理论的适用范围拓展至人机交互领域，表明数字设备的交互模态本身即可成为认知建构的重要触发因素。同时，研究通过神经层面的证据丰富了具身认知理论，阐明了感觉运动体验如何通过神经机制影响抽象与具体思维。在实践层面，研究为营销传播、健康干预、信息安全沟通等领域提供了重要启示，建议在触控界面情境下应优先采用强调可行性、操作便利性的信息策略，以提升沟通效果与决策引导的有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