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聚焦

随着社交媒体的兴起与深度介入资本市场，其信息传播的利弊始终争议不断。一方面，社交媒体的匿名性有助于激发多元观点、汇聚“群众智慧”；另一方面，社交媒体的匿名性也可能助长谣言传播与虚假信息扩散，进而污染信息环境。因此，“社交媒体是否应当实行实名制”长期以来一直是政策界和学术界关注的核心议题。然而，受制于实名制政策内生性的问题以及围绕言论自由的争论，关于实名制影响的因果证据始终较为有限。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经管学院黄侃元教授、王亚坤教授、张田余教授与南加州大学的黄德尊（T.J.Wong）教授合作撰写的论文《User Anonymity and the Informativeness of Social Media: Evidence from a Natural Experiment》，以中国2017年《网络安全法》的实施为外生事件，分析中国两大投资类社交平台上的用户发言，系统考察实名制对社交媒体信息含量的影响。研究发现，社交媒体实名制政策能够规范用户行为，抑制低质量内容的传播，显著提升了社交媒体信息在资本市场中的价值。

该论文已在国际会计学顶级期刊《Review of Accounting Studies》在线发表。研究成果曾荣获 CAPANA Annual Research Conference Best Paper Award，并被《华尔街日报》报道和引用。

作者简介

黄侃元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经管学院

助理教授

研究领域

信息披露、股票分析师、债务合同和创业

王亚坤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经管学院

副教授

研究领域

信息披露、媒体、个体投资者、社交关系

张田余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经管学院会计学领域负责人、深圳数据经济研究院副院长

研究领域

中国资本市场中的制度、公司治理、

媒体及社会媒体

本文合著者

黄德尊（T.J.Wong）

南加州大学

研究简介

研究背景

随着社交媒体的兴起，其在资本市场中的信息传播作用日益受到关注。既有研究表明，社交平台可以借助“群众智慧（wisdom of the crowd）”为投资者提供投资价值相关的信息。然而，用户匿名性在促进参与度和观点多样性的同时，也可能助长极端言论、虚假信息和市场谣言，从而削弱平台信息的质量与可信度。在此背景下，是否应通过实名制改善社交媒体的信息环境，成为政策制定者和学术界持续关注的核心议题。然而，一方面，平台层面自愿实行实名制往往伴随着内生性问题；另一方面，在许多国家和地区，匿名表达又被视为言论自由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关于实名制对社交媒体信息含量影响的因果证据一直相对有限。中国2017年《网络安全法》的实施，为识别实名制对投资类社交媒体信息含量的因果效应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外生冲击。

研究内容

本文利用中国两大投资类社交平台——股吧与雪球——在实名认证政策实施时间上的差异，构建双重差分模型，系统考察取消用户匿名性对社交媒体信息含量的影响。具体而言，股吧于2017年10月1日依据国家法规强制推行实名认证，而雪球因响应公司所在地政策要求，已于2015年率先完成实名制转变。研究发现，在实名制实施后，股吧活跃用户数量减少约22%（图1）。尽管用户规模收缩，股吧帖子的信息含量显著提升，其对股票回报率、企业未来盈余增长以及股利政策的预测能力均明显增强。机制分析表明，这一改善集中体现在政策实施前的高频发帖者群体。尽管这些用户在实名制实施后发帖频率有所下降，但其发帖内容的质量显著提高，具体表现为更关注企业基本面、信息表达更为具体，同时与股价波动相关的讨论有所减少。

图1. 实名制前后股吧与雪球活跃用户数变化

研究结论

实证结果表明，实名制政策的实施显著提升了股吧用户帖子的整体信息含量。这一效应主要由政策实施后继续留在平台上的用户所驱动，尤其是此前发帖较为活跃的用户。尽管这些用户在实名制实施后发帖频率有所下降，但其发帖行为更趋审慎，内容质量明显提高。相比之下，用户结构的变化并不是平台信息质量改善的主要来源。进一步的异质性分析显示，对于更容易引发监管关注的上市公司，例如上市时间较短或股价波动较大的企业，实名制带来的信息提升效应更为显著。总体而言，实名制通过规范用户行为、抑制低质量内容传播，提升了社交媒体在资本市场中的信息价值。

研究意义

本文丰富了社交媒体与资本市场信息环境的相关研究。已有文献多关注社交媒体能否反映投资者情绪、传播市场信息，本文则进一步表明，平台的制度设计本身——尤其是是否要求实名认证——会显著影响用户发言的内容质量，以及社交媒体能否真正发挥信息中介作用。这意味着，平台治理规则不仅影响用户行为，也会影响资本市场中的信息效率。本文也具有重要的现实启示。随着社交媒体日益成为投资者获取信息、表达观点和形成市场预期的重要渠道，如何在鼓励表达与维护信息质量之间取得平衡，成为平台治理和政策制定中的关键问题。本文的发现表明，实名制有助于提升投资类社交媒体的信息价值，为理解互联网治理、投资者保护与数字平台监管提供了有益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