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聚焦

近年来，企业文化建设成为管理层的必修课。然而，当分析师在研报中谈论“创新基因”，员工在招聘网站吐槽“官僚作风”，管理层在电话会中强调“客户至上”时，他们口中的“企业文化”往往指向截然不同的内涵与后果。这些认知差异究竟如何形成？又如何影响股价？

近期，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经管学院申睿携手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尚德商学院Kai Li、Chelsea Yang，爱荷华大学蒂皮商学院Feng Mai，罗格斯大学卡姆登分校商学院Tengfei Zhang，在金融学国际顶级期刊《The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发表论文“Dissecting Corporate Culture Using Generative AI”。该研究首次整合分析师报告、财报电话会议记录和员工在线评价三大数据源，运用生成式AI构建企业文化知识图谱，系统揭示了分析师、管理层与员工三方的认知鸿沟及其对资本市场的影响。

作者简介

申睿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经管学院

助理院长、教授

研究领域

资本市场、公司财务、分析师、信息披露

本文合著者

Kai Li

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尚德商学院

Feng Mai

爱荷华大学蒂皮商学院

Chelsea Yang

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尚德商学院

Tengfei Zhang

罗格斯大学卡姆登分校商学院

研究简介

研究背景

该研究基于近十年来金融学界对企业文化的日益重视，旨在系统性地回答现有文献尚未充分解答的关键问题：不同利益相关方如何评估企业文化？他们关注的文化维度、成因与影响是否存在差异？这些差异背后的动因是什么？以及企业文化如何最终作用于资本市场定价？为解决这些问题，研究突破了以往依赖单一数据源（如员工评论或管理层访谈）的局限，首次整合覆盖范围广且视角多元的三类大规模非结构化文本数据——卖方分析师报告、公司财报电话会议记录和员工在线评价，并创新性地引入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进行深度信息挖掘，从而构建了能够揭示文化因果逻辑的知识图谱。

研究内容

研究的核心内容围绕三大利益相关群体——分析师、管理层与员工对企业文化的认知差异展开。研究首先利用生成式AI模型从海量文本中自动提取关于企业文化的“原因-结果”关系三元组，并将其归类为六种文化类型、十八类成因和十七项商业后果。在此基础上，论文系统比较了三方视角：分析师与管理层在文化重要性排序上较为一致，均高度重视创新适应性和以客户为中心等维度；而员工则最关注协作与以人为本的文化，这与其日常体验密切相关。此外，分析师更强调诚信与风险管理文化，体现出其监督职能；在文化驱动因素上，分析师和管理层认为业务战略是关键，而员工则归因于管理团队；在文化效果方面，前两者聚焦市场份额与增长，后者则更看重自身满意度。这些系统性差异清晰映射出各群体的角色定位与经济激励。

研究模型

在模型方法上，论文提出了一套新颖的信息抽取框架。该框架以GPT-4o mini为核心，结合链式思维（Chain-of-Thought）提示策略与检索增强生成（RAG）技术，有效提升了模型对复杂因果关系的推理能力与信息提取的准确性。为处理长文档，模型仅输入经BERT分类器筛选出的、与文化高度相关的文本片段，并在必要时动态检索补充上下文。同时，通过两阶段聚类与人工校验相结合的方式，将原始文本中的表述标准化为预定义的文化类型、成因与效果实体，最终构建出结构化的知识图谱。该方法不仅克服了传统文本分析在捕捉深层语义和因果逻辑上的不足，也通过严格的验证（如与专利、品牌价值、财务重述等客观指标的关联检验）确保了所提取文化度量的有效性。

研究结论

首先，不同利益相关方对企业文化的认知存在显著且系统性的分歧，这种分歧源于其各自的角色、信息优势与激励机制。

其次，分析师对企业文化的判断具有独特的预测价值：其文化讨论的积极情绪能够显著正向预测其股票评级上调与目标价提升，且这一效应在分析师提供了更深入的因果分析或其观点与管理层/员工存在显著分歧时尤为突出，能够产生显著的市场超额回报。

再次，企业透明度（如规模、与分析师互动频率）有助于缩小各方认知差距，而经营不确定性（如业绩波动）则会加剧分歧。

最后，研究还发现，在治理机制健全的企业中，分析师对文化的关注度相对较低，暗示文化与正式治理可能存在相互替代关系。

研究意义

本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论与实践意义。理论上，它首次在同一方法论框架下，大规模、系统性地揭示了多利益相关方视角下企业文化的异质性图景，深化了对文化如何通过不同路径影响企业绩效的理解，并为连接企业文化与资本市场提供了坚实的微观证据。方法论上，论文展示了生成式AI作为结构化信息提取工具的巨大潜力，为金融、会计与经济学领域处理复杂非结构化文本数据提供了可复制的新范式。实践上，研究结果提醒企业管理者需关注内外部利益相关方对文化的差异化感知，并认识到分析师对企业文化的深度洞察已成为影响股价的重要信息源，从而在文化建设与信息披露策略上做出更精准的决策。